这听起来有些奇怪 作为一名取向正常的成年男性， 看耽美小说 这件事大概是我过去二十

导读： 这听起来有些奇怪 作为一名取向正常的成年男性， 看耽美小说 这件事大概是我过去二十余年人生中从未考虑过的。但是你看，前两天就是这本书的作者、2017年末因为非法经营罪被刑拘的 耽美天才 深海先生刑满释放的日子。在她被捕4年之后，又或者是她的武大教授父亲接受谷雨采访、那篇非虚构文章《卷入女儿耽美举报案的武大教授》发布两年之后，关于她的讨论又开始在微博超话社区、在知乎、在很多与她有关的小圈子里甚嚣尘上。支持她的人总是认为，深海先生锒铛入狱几乎全怪那个与她结下梁子的 烨风迟 ；持相反观点的人们则认为...

　　我花了两天时间，读完了一本名为《德萨罗人鱼》的耽美小说。

　　这听起来有些奇怪——作为一名取向正常的成年男性，“看耽美小说”这件事大概是我过去二十余年人生中从未考虑过的。但是你看，前两天就是这本书的作者、2017年末因为非法经营罪被刑拘的“耽美天才”深海先生刑满释放的日子。在她被捕4年之后，又或者是她的武大教授父亲接受谷雨采访、那篇非虚构文章《卷入女儿耽美举报案的武大教授》发布两年之后，关于她的讨论又开始在微博超话社区、在知乎、在很多与她有关的小圈子里甚嚣尘上。

　　支持她的人总是认为，深海先生锒铛入狱几乎全怪那个与她结下梁子的“烨风迟”；持相反观点的人们则认为，在这件事情里“全员恶人”，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依靠互联网上留下的痕迹，我们大概能够梳理出4年前这一事件的完整脉络。让我们在这里大概回顾一下事情的经过：

　　一般认为这项轰动网络（至少是轰动耽美圈）的事件起源于深海对于烨风迟的一次“鉴抄”——前者认为后者抄袭了自己的一篇文章，而后者则因为另一篇文章抄袭了另一位作者而遭到下架，两人从此开始了旷日持久的骂战。

　　事情从互联网转进到现实是因为烨风迟发现了深海在微博上分享的珞珈山的小狐狸，而她本人恰巧正是武大的学生——这让她几乎锁定了深海在现实中的位置。另一方面，被威胁“线下”的深海也在用自己和父亲的人脉关系寻找已经暴露出自己属于武大经管院的烨风迟。

　　也许正如深海父亲接受谷雨采访时所说，即使到了这一步也不过是两个不成熟的孩子不成熟的“小打小闹”，但是当这位实际拥有权力的教授通过烨风迟的导师向她施压（或者根据他的说法，“协调”），事情反而朝着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

　　这位即将毕业的研究生认为自己的学位遭受到了莫大的威胁，由此产生的恐慌引发了更加深远的怨恨——她做了很多现在看起来十分疯狂的事情，其一是，举报深海父亲对她进行了“性骚扰”；其二是，她向警方报案，希望他们以传播淫秽色情读物的罪名逮捕深海。

　　最终，深海在外出参加上海漫展的过程中被捕。她的作品并没有被定性为“淫秽出版物”，而是止步于“色情”；而最后她得到的罪名是“非法经营罪”——和很多网文写手一样，她通过工作室印刷了大量“个人志”，当然，这是不合法的。根据财新网当时的报导，深海的书籍在两家工作室实际产生的销售额总共是118万元，扣除10%的代理费用和印刷成本，实际产生的效益对于一个26岁的学生来说依然是非常可观的。

导读： 这听起来有些奇怪 作为一名取向正常的成年男性， 看耽美小说 这件事大概是我过去二十余年人生中从未考虑过的。但是你看，前两天就是这本书的作者、2017年末因为非法经营罪被刑拘的 耽美天才 深海先生刑满释放的日子。在她被捕4年之后，又或者是她的武大教授父亲接受谷雨采访、那篇非虚构文章《卷入女儿耽美举报案的武大教授》发布两年之后，关于她的讨论又开始在微博超话社区、在知乎、在很多与她有关的小圈子里甚嚣尘上。支持她的人总是认为，深海先生锒铛入狱几乎全怪那个与她结下梁子的 烨风迟 ；持相反观点的人们则认为...

　　从此，烨风迟从互联网上消失，融入到茫茫人海之中；而就在几天前，深海刑满释放，用一个新的微博号“用户7727808028”在“深海先生”超话发博，告诉大家她回来了。

　　她在微博中写道：“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噩梦终于醒来……挣扎着战胜了自己，继续拿起笔写故事……真谢谢你们，这荆棘丛生的一条夜路上，于我而言，你们皆是星辰。”

　　她的头像是一捧开得很好的向日葵，上面躺着一封信：“开心最重要，往后一起往前走！”，落款是“好多好朋友”。

　　随着时间的流逝，不管是深海先生还是烨风迟的微博（包括截图）都已经渐渐消失在互联网的记忆中，人们依靠自己的认知和想象编织出一个关于这个事件的、忠于内心的图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已经成了一场罗生门——就和这个世界上发生的大多数事情一样。

　　得益于谷雨的文章和其他媒体的相关报导，这件事情的主要脉络还是十分清晰的；但是在很多细节上，两种观点的支持者们各执一词。在深海先生出狱的时候，这种争论再一次浮出水面，人们试图让更多的人接受自己的立场，在互联网上审判深海或是烨风迟在二次元世界的那个投影。

　　比如，关于谁先开始这场战争，支持深海的人认为“事情的起因是烨风迟抄袭”，而反对者则认为“是深海过度反应的鉴抄”；

　　关于谁把事情转进到三次元，支持深海的人认为“是烨风迟先在微博上宣传要在现实中找到深海”，而反对者指出“是深海利用父亲的关系先找到了烨风迟，同时还滥用权力影响后者毕业”；

　　关于“公务员”，支持深海的人咬牙切齿地说“烨风迟全身而退，还考上了公务员，真是黑暗的时代”，而反对者则指出，“是深海和他父亲找错了人，害得一位同名同姓的公务员被粉丝找到，线下骚扰以至于丢了工作”。

　　支持者为她扼腕叹息：“文章憎命达”；反对者则是慷慨激昂：“咎由自取”。

　　在各自的圈子里，不同的说法开始生长、发酵、变形，朝着各自相信的方向疾驰而去；在4年之后，它们成为了两个完全不同的故事。我们对于这样的演化再熟悉不过了。

导读： 这听起来有些奇怪 作为一名取向正常的成年男性， 看耽美小说 这件事大概是我过去二十余年人生中从未考虑过的。但是你看，前两天就是这本书的作者、2017年末因为非法经营罪被刑拘的 耽美天才 深海先生刑满释放的日子。在她被捕4年之后，又或者是她的武大教授父亲接受谷雨采访、那篇非虚构文章《卷入女儿耽美举报案的武大教授》发布两年之后，关于她的讨论又开始在微博超话社区、在知乎、在很多与她有关的小圈子里甚嚣尘上。支持她的人总是认为，深海先生锒铛入狱几乎全怪那个与她结下梁子的 烨风迟 ；持相反观点的人们则认为...

　　我在两年前看过那篇文章，从她父亲的视角了解了整个事件，它当然是片面的，因为非虚构作者即使没有流露出自己的情感，也一定拥有自己的立场。在深海先生的超话里，我看到有人呼吁大家“让事情过去”——是的，不论如何，深海因为触犯法律受到了应有的惩罚，而在刑满释放的今天，事情确实已经到了“过去”的时候了。

　　在深海先生出狱之时，我又想起那个读到这个故事（准确来说，故事的一半）的下午。这位年轻的写作者曾说，她想依靠写作为生——我不知道她未来还会不会继续写作，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继续写耽美小说，但我总想说点什么。

　　我很清楚评价一个女性向的事物会承担多大的风险。在过去，我（和我的前同事们）曾经经历过一场来自乙女游戏玩家的狂风骤雨，因为我们在开玩笑地开展“直男编辑测评《无法触碰的掌心》”活动时代入了太多来自性别差异的预设立场和固有印象。很显然，这是准备不足的，也是失礼的，尤其在性别矛盾愈发激化的今天。

　　那么至少，作为一个文字工作者，我该完整地看看她赖以成名的文章。

　　于是，就像文章开头说的一样，我找到了《德萨罗人鱼》。

　　令我感到惊讶的是，我读完了它。再强调一遍，我在没有产生多少不适的前提下读完了一部充斥着男性人鱼和人类男主性交场面的官能小说。

　　　深海先生的粉丝告诉我，她在耽美小说作者之中是特别的。“她不是单纯地写那些‘肉’的部分——她不是为了‘肉’而‘肉’——在那些描写之外，她写了一个动人的故事。”

　　“她是一个天才。”

　　虽然这种说法有些夸张，但是深海确实在她的小说里构建了一个相对完整的世界。《德萨罗人鱼》讲述了在冷战背景下，苏联研究者德萨罗与神话生物、人鱼阿伽雷斯之间的同性爱情。小说包含了美国、苏联、纳粹余孽和日本家族之间的关系和军事行动，包含了跨越百年（甚至包含一次时空穿越）的、由人鱼孢子维系的坚固感情。除了主要人物之外，深海在配角（比如疯狂爱恋主角的纳粹军官和被家族命运所挟持的日本少年）上也花费了大量的笔墨，塑造出了令人难忘的形象。

　　她的描写具有画面感，没有很多那段时间新概念作文大赛带来的堆砌词藻的毛病；遣词造句也颇为合理，很少有读来不舒服的地方——这在网文之中是较为少见的。

　　当然，小说也存在许多一眼就能看出的问题。比如，作者的阅读量和笔力似乎很难良好地支撑她对人物在长时间、多时间线的历程中的故事，在时间穿越事件发生后小说人物的立体感明显不足，剧情节奏感也逐渐消失；另外，随着人物的加入，群像的描写显然超出了作者把握的极限，在后期不仅出现了完完全全扁平的“工具人”（比如和主角“争宠”的人类男孩），也出现了前后矛盾、形象模糊、令人困惑的角色（比如动机和行动都不太符合逻辑的“爷爷”）。

　　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据信，深海先生写作《德萨罗人鱼》的时候大概21岁。你会发现，虽然有些笨拙，她确实努力地在创造一个自己理想中的、为两位主角搭建的完美舞台——你能够感受到深海没有把耽美当做是一种满足冲动和幻想的工具，而是确实当成了一种正经的文学，一种为之献身的事业。

导读： 这听起来有些奇怪 作为一名取向正常的成年男性， 看耽美小说 这件事大概是我过去二十余年人生中从未考虑过的。但是你看，前两天就是这本书的作者、2017年末因为非法经营罪被刑拘的 耽美天才 深海先生刑满释放的日子。在她被捕4年之后，又或者是她的武大教授父亲接受谷雨采访、那篇非虚构文章《卷入女儿耽美举报案的武大教授》发布两年之后，关于她的讨论又开始在微博超话社区、在知乎、在很多与她有关的小圈子里甚嚣尘上。支持她的人总是认为，深海先生锒铛入狱几乎全怪那个与她结下梁子的 烨风迟 ；持相反观点的人们则认为...

　　在谷雨的采访中，深海的朋友说：“每一本书完结，她就会觉得自己很孤独。她会很入戏，住到她的文里面。”在读完她的作品之后，我选择相信这种说法。

　　我想，这也许是她在耽美作者的生涯中收到诸多赞誉的原因之一。粉丝们喜欢她，为她的作品制作PV、绘制同人、制作广播剧。人们聚集起来，称她为“海大”，不吝用最好的文字来夸奖她——然后，因为粉丝的期待（或者因为可观的利润，不排除这一点），她铤而走险，心怀侥幸地通过非法的手段出版了个人志，然后受到了法律的制裁。

　　讽刺的是，在深海先生入狱之后，互联网的环境在短短几年里发生了剧变。很多人不再视描写同性恋的作品为“异端”，许多现实中的同性恋人在社交平台上出柜，并收获了许多祝福；与之相对的，晋江、以及几乎所有“正规”的网文平台下架了包含露骨色情描写的文章，尤其是包含同性内容的文章。

　　另外，比她父亲更越界的、无数象牙塔中权力者以毕业为要挟欺压普通学生的事件正在发生。与此同时，与烨风迟一样的、粉丝群体滥用公权力四处举报，导致以AO3为代表的创作阵地被墙的新闻也不绝于耳。性别矛盾正在激化，公众人物在“社死”和“洗白”之间飘摇，“仙女”和“郭楠”的炸弹每一天都在社交媒体上鸣响。

　　很难想象再重新回到这个陌生的环境之中的时候，深海会产生怎样的思考。从根本上来说，那些“调色盘”、那些“洗脑包”，那些由小团体互相吹捧、快速发酵产生的，用于党同伐异的大字报事实上正是将她送入万丈深渊的、最初的推手。年轻的女孩在追随和赞美中膨胀，被簇拥着进行一些远远超出必要的战斗。在入狱之后，她似乎也成为了亚文化对抗世俗眼光的某种殉道者——这多少有些过度解读的味道。

　　回过头来看，过度的鉴抄和旷日持久的骂战并不能让人写出更好的文字，就像一字一句地阅读“对手”质量并不高的网文很显然是在浪费时间一样。真正的小说家从来不该把生命花费在攻击同行上面，即使文人相轻，自古而然。

　　跳出亚文化的圈层，从世俗的角度来看，她在入狱之前书写的文字和故事也许并不能达到“以写文为生”的目标（尤其是在政策收紧的今天）。不过，她已经经历了足够的责难、得到了年轻和莽撞应有的惩罚，在她重新出发的当下，我愿意相信她已经有了明辨是非的眼睛。

　　我想，对于深海先生来说，她应该拥抱的是那片自己创造的、梦想中的人物们生存的“深海”，应该抛弃的是那声虚无缥缈的“先生”。

　　不知为何，我倾向于祝福这位重新出发的创作者。

　　即使我大概永远不会再读一部耽美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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